第1015梦-一瞬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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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斯年脑子里的某根弦,断了。
他这辈子没打过人。从小被教育要讲道理,要忍让,能不动手就不动手。可那一瞬间,所有的道理、所有的忍让,都被那句话碾碎了。不是因为车位,不是因为面子,是因为这个陌生男人用那种语气说了“你女朋友”。
那是他的妻子。他好不容易娶到手的妻子。他们熬过了三年异地恋,熬过了双方父母的冷脸,熬过了无数次争吵和冷战,才换来这短短一个月安安稳稳的日子。这个女人在劝他,在害怕,在用她全部的力量拉住他,而这个开奔驰的混蛋说她“吵得很”。
裴斯年松开了年轻男人的袖子。
年轻男人以为他怂了,嘴角那点笑终于明显了一些,转身要走。
裴斯年快步走到自己车头,弯腰,从车钥匙上取下那个挂着的小铁棍——一根拇指粗的金属车头匙,实心的,拿在手里沉甸甸的。
他以前还跟柳清颜开玩笑说这玩意儿能防身,柳清颜笑着说“你用不上的”。
他确实用不上。他本来可以不用的。
年轻男人听到身后的脚步声,还没来得及回头,裴斯年已经抡起了手臂。
金属砸在颅骨上的声音,比裴斯年想象的要沉闷得多。不是电影里那种清脆的“咔嚓”,而是一种闷响,像是拿砖头砸西瓜,又闷又沉,带着一种让人胃里翻涌的质感。
年轻男人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惨叫,身体就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歪下去,先是膝盖着地,然后是上半身,最后整个侧躺在地上,后脑勺的血慢慢淌出来,在灰色的水泥地面上聚成一滩。
柳清颜的尖叫声响彻了整个停车场。
“斯年——!斯年你干什么——!”她扑上去抢他手里的车头匙,裴斯年站在那里,手还在发抖,铁棍上的血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滴,滴在他的鞋面上,滴在灰色地面上那滩血旁边。
他低头看着地上那个男人,看着对方原本整齐的头发被血浸透,看着那双刚才还带着漠然神情的眼睛慢慢地、慢慢地散了光。
“我不是故意的。”裴斯年听见自己的声音,干涩得不像自己的,“我就打了一下,就一下——”
旁边有人报了警,有人尖着嗓子喊“快叫救护车”,还有孩子被吓得哇哇大哭。这些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,混在一起,像一锅煮沸了的噪音。
柳清颜站在他面前,满脸都是泪。她没有跑,没有推开他,只是死死攥着他沾满血的手,整个人抖得像寒风里的树叶。
她看着他的眼睛,嘴唇哆嗦了好几下,最后说出来的话却是:“斯年,你怎么了?”
不是“你疯了”,不是“你毁了我们的人生”,而是“你怎么了”。
裴斯年想回答她,想说“我不知道”,想说“我刚才脑子一片空白”,想说“对不起”。但他张着嘴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他已经不知道自己怎么了。
警察来得很快。救护车来得也快,但那个年轻男人——后来裴斯年才知道他叫萧承宇,三十一岁,家里做生意的,今天出门是来商场给妹妹挑生日礼物——在送医的路上就没了。
裴斯年被带走的时候,回头看了一眼柳清颜。她站在停车场灰白色的灯光下,周围全是看热闹的人,她孤零零地站在那儿,手还保持着握着他手的姿势,指尖上是他的血。
她的肚子还是平的,但前几天他们已经商量好了,下个月去妇幼医院做个孕前检查,准备要第一个孩子。
裴斯年被按进警车后座的时候,车门关上的声音很大,很沉,跟他手里那根铁棍砸在萧承宇头上时一样。
他闭上眼睛,脑子里反复回放的不是砸下去的那个瞬间,而是柳清颜在商场门口蹦蹦跳跳跟他说“斯年,咱们买个婴儿床先备着呗”的样子。
他说:“急什么,怀上再买。”
她说:“你不懂,这叫未雨绸缪。”
未雨绸缪。
他这辈子做过最未雨绸缪的事情,就是在车钥匙上挂了一根实心的金属车头匙,以为能用它保护自己的妻子。
最后它毁了一切。
包括柳清颜肚子里的那些还没有来得及降生的孩子。